周晨:网络文学从边缘走向中心拢共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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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腾讯娱乐,作者周晨。这文归纳了近两年来网络小说的一些变化和发展,书友们可以参考下。

不久前,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发出《关于开展2016年优秀网络文学原创作品推介活动的通知》,这是总局连续第二年开展优秀网络文学原创作品推介活动。三个月前,总局刚刚公布了2015年度优秀网络文学原创作品推介名单,《莽荒纪》《芈月传》《斗罗大陆Ⅱ绝世唐门》等21部作品入选。评选委员会主任、中国作协副主席陈崎嵘称,政府部门主导网络文学作品推介工作在历史上尚属首次,这也被视作网络文学正式纳入“主流文艺”阵地的重要标志。

从九十年代肇始至今,网络文学历经籍籍无名、不被正统文学界认可,到IP大放异彩,受到资本市场热捧再到近日中央明确提出“推动网络文学、网络音乐、网络剧等新兴文艺类型繁荣有序发展”,在政府、资本和学术力量几方合力下,终于从幕后走到了台前。

我吃西红柿《莽荒纪》小说封面

进入官方视野

从1998年台湾蔡智恒(痞子蔡)在BBS上连载的《第一次的亲密接触》在大陆迅速传播算起,中国网络文学的发展已经18年。如果说网络文学曾在非议中生根发芽,那么,如今已经花繁叶茂。

蔡智恒《第一次的亲密接触》封面

1.5亿字,是目前网络文学每天更新的数字,这几乎相当于一个大中型出版社一年出书的总字数。据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CNNIC)年初发布的《第37次中国互联网用户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显示,截至2015年12月,网络文学用户规模已经达到2.97亿,占网民总体的43.1%,其中手机网络文学用户规模为2.59亿,占手机网民的41.8%。也就是说,有近一半的网民都在阅读网络文学。

早期的网文写手痞子蔡

网络文学的巨大创作和受众体量,让人再无法忽视它的存在。整个2015年,网络文学也明显从文艺边缘走向中心,主流化进程大踏步向前。“网络文艺充满活力,发展潜力巨大。”《中共中央关于繁荣发展社会主义文艺的意见》于去年10月出台,其中鲜明地提出,要“推动网络文学、网络音乐、网络剧、微电影、网络演出、网络动漫等新兴文艺类型繁荣有序发展”。“意见”一出台,此间舆论普遍视作系为网络文艺“正名”。

更早的苗头出现在2014年,中共中央总书记习近平于当年十月主持召开文艺工作座谈会。周小平和花千芳作为网络作家代表,与莫言、王蒙、范曾等文艺界名人一同出席,这也是草根网络作家第一次参加中央文艺座谈。会上,周、花二人被习近平书记点名,成为全场焦点。而“抓好网络文艺创作生产,加强正面引导力度”等内容迅速辐射向了整个文艺界。

去年以来,中宣部、中央网信办均将包括网络文学在内的网络文艺纳入了常规管理和扶持、引导范畴,中宣部专门成立了相关管理部门。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中国作家协会等业务管理部门也出台了一系列管理办法,打击盗版,加大对网络文学创作的扶持力度。民间先行、政府主导,网络文学发展迎来了真正的机遇期。

资本进场跑马圈地

处于政策优待和市场黄金期的网络文学产业爆发力惊人。据统计,去年国内网络文学市场规模已经高达70亿元。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数字出版司副司长宋建新介绍,截至去年底,由网络文学原创作品转化为图书出版的超过了5000部,改编成电影的515部,改编成游戏的201部,改编成动漫作品的达130部。《择天记》《花千骨》等“神作”甚至能够辐射影视、游戏、动漫等多个行业,实现全版权开发。如此表现,自然引得互联网巨头纷纷投身其中,跑马圈地。

网络文学的版权开发

去年初,腾讯集团斥资约50亿元人民币,在原有腾讯原创文学的基础上兼并盛大文学,成立阅文集团,统一管理包括起点中文网、创世中文网、小说阅读网、潇湘书院、红袖添香、云起书院、榕树下、QQ阅读、中智博文、华文天下等网文品牌,一举占据国内90%的IP改编市场份额。同年4月,阿里巴巴收购书旗小说、UC书城,与自有移动阅读业务合并成立阿里文学。掌阅科技也宣布整合旗下掌阅文化、红薯网等,新成立掌阅文学,投资10亿布局原创内容。

除了互联网公司外,其他行业也纷纷进场布局。从事服装与游戏运营的凯撒股份公司拟以5.4亿元收购幻文科技100%股权,布局 “泛娱乐”产业。湖南广电所属上市公司电广传媒去年10月也出资5.51亿元入股看书网,取得69.25%股权。从事数字出版的中文在线,则宣布定增20亿,围绕旗下17K小说网打造泛娱乐生态。

腾讯文学的团队架构

无论是收购、入股,还是上市,资本瞄准的目标均是以网络文学为龙头,覆盖游戏、影视、动漫等文创产业,打造“互动娱乐”品牌。凡此种种,说明作为IP核心来源的网络文学市场格局和盈利模式都在发生深刻改变,行业发展进入拐点。

主流文坛敞开怀抱

网络文学与传统文坛的关系,也在悄悄地发生着变化。评论家白烨说,网络文学在发展的第一个十年间,跟主流文坛的互动非常少,不光是分化,而且是分离,相互之间并不了解。

知名作家麦家在2010年曾大胆炮轰网络文学,“如果给我权利,我就消灭网络。我认为,现在的大部分网络文学99%都是垃圾。”一石激起千层浪。此间,关于传统作家和网络作家间展开“舌战”的报道也屡见不鲜。到了2014年,麦家已经变成浙江省网络作家协会名誉主席,此时,他态度平和,对年轻的网络作家寄予期待。他说,网络作家要出好作品,超越自己。

《步步惊心》电视剧海报

与麦家一样,主流文坛也逐渐主动对网络作家们敞开了怀抱。“唐家三少”2010年6月成为第一个加入中国作协的网络作家,几年后,《甄嬛传》作者流潋紫、《步步惊心》作者桐华、《裸婚时代》作者唐欣恬等数十名网络作家也相继加入作协。

中国网络文学用户规模变化趋势

更多的网络作家被吸纳加入地方作协组织,浙江、上海、广东、安徽、江苏等省级网络作协如雨后春笋般出现。网文大神之一,“天蚕土豆”是四川人,在杭州定居,他也因此同时在浙江和四川两省的网络作协担任副主席。有网络作家向记者透露加入网协的感受,“至少会觉得有个组织,感觉(网络作家)终于属于正当职业。”

2013年9月,在作协主席铁凝主持的“全国青年作家创作会议”中,唐家三少、猫腻、月关、烽火戏诸侯、天蚕土豆等19位网络作家代表参加了会议,这被视作网络作家在主流文坛的第一次集体亮相。

传统文学资源也开始向网络作家倾斜。2014年11月,素有“作家摇篮”之称的鲁迅文学院开启了首届网络作家高研班,包括血红、蝴蝶蓝、庚新、无罪、林海听涛、叶非夜在内52位网络作家均参加培训学习。

真正的历史性时刻发生在去年12月,中国作家协会网络文学委员会宣告成立,唐家三少、月关等网络作家成为正式委员,这标志着网络文学作家、批评家、学者们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正式组织。此前,唐家三少也已经兼任北京作协网络文学创作委员会的主任,身影活跃在各类官方活动和学术论坛中。被问到网络文学和传统文学的区别,唐家三少态度谦和,“通俗文学的销量哪怕是严肃文学的100倍,它也永远无法取代严肃文学作用。”

上海网络作家协会会长陈村也在首届中国网络文学论坛上公开表示,他反对“网络作家和传统作家争地盘”这类说法。“喜欢网络作家的读者也可能喜欢传统作家,两者其实不矛盾。”他回忆1999年榕树下网文大赛第一次颁奖时,中国当时的一线作家贾平凹、王安忆、王朔、阿城、余华、苏童、马原、余秋雨、韩东、翟永明等和网络作家安妮宝贝、李寻欢、宁财神等都曾出任评委,“传统作家其实愿意善待后生。”

学术理论体系的构建

对于伴随着网络成长的90后、95后而言,所谓“文学”也早已分裂为两个场域:课上学习的是鲁郭茅巴老曹一系列经典,但课下陪伴其阅读成长的却是另一种,说起各自倾心的奇幻、修仙、穿越、言情等诸种网络文学类型流派来,不少人的了解程度和兴趣远超传统现当代文学。

教育层面的割裂正在逐步弥合。2013年10月30日,在中国古代最高学府孔庙国子监,中国首家培养网络文学原创作者的公益性大学——网络文学大学宣告成立。“严肃文学和通俗文学的界限越来越模糊。这中间原来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墙壁,现在这个墙壁已经不存在了”,担任名誉校长的莫言在典礼上有感而发。担任副校长的17K网站的创始人血酬也写起了《网络文学新人指南》《网络小说写作指南》的教材,前者被视作第一部系统化对作者进行网文指导和专业的书籍。

莫言在网文大学成立仪式上讲话

仅两个月后,网络文学写作就开始被正式纳入学历教育——盛大文学和上海视觉艺术学院宣布联合创办国内首个网络文学本科专业。网络作家唐家三少、骷髅精灵、我吃西红柿、月关等与王安忆、叶辛等著名作家一同被聘为授课教师,网络文学自此登堂入室,在今天高校日益普及的“创意写作”学科设置下得到名正言顺的吸收和消化。

这种趋势逐步向高等学府蔓延。2014年,北大副教授邵燕君开设了“网络文学研究与创作”课程,鼓励北大学生入驻起点、腾讯、百度、红袖、晋江、豆瓣等平台创作网文,一度引发媒体争相报道。邵燕君不吝在媒体上公开表示对《择天记》作者猫腻的喜爱,她称自己为“学者粉”。2009年,邵燕君尚且认为网络小说“是作为主流文学的一种补充形态”的存在,而今年6月,在和中国作协书记处书记李敬泽对谈时,她认为“网络文学就是当代文学。”

《三体》小说封面

哈佛大学教授王德威曾用异托邦的理论阐释科幻小说《三体》,后来成为了关于《三体》的经典论述。对许多网络文学研究者而言,如何建立网络文学独有的评价体系,开展网络文学理论批评研究,也是文学界近年来试图突破的课题。

中南大学研究团队号称是中国最早开展网络文学研究的学术群体,校方引以为傲的研究成果包括,16年来,已出版5套网络文学研究丛书,有25位教师发表网络文学研究论文250余篇,出版该领域著作43种。今年4月,中国第一家国家级网络文学研究基地落户中南大学。基地主任,教授欧阳友权称,“今天网络文学的火爆已超出我的想象,它已经是一个巨量的存在、绕不过去的话题,倒逼学术界关注它,研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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